【72、一場以“真心”為籌碼的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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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奇怪,輸光了自己在榮華集團苦心經營的全部資産的第二天,雷大衛一點也看不出來晦氣,反而仿佛丢掉了什麽大包袱一樣神采奕奕。
一大早他就起來,在酒店的泳池裏自由自在的游了一大圈,然後order了一份特大的Brunch,邊吃早餐邊開始短信騷擾還沒起床的吳兮。“小丫頭,快起床,今天準備帶你出海去見識公海上的大風大浪啦!做好準備沒?”
“怪老頭,你哪裏來的精神頭啊?!陪你賭了一天一夜,現在連個懶覺都不讓人睡!簡直是萬惡的資本家!”吳兮撐着疲憊的身子從床上起身,發了個語音短信抱怨道。無奈拿人家的手軟,吃人家的嘴短,老頭的地盤抱怨歸抱怨,還是要乖乖起床陪人家出海才行。
吳兮洗漱完畢來到泳池找老David,發現躺在泳池邊上曬太陽的老頭子全身已經曬出了焦糖色,驚訝道:“老頭子,你為什麽不抹些防曬,這樣暴曬會過敏的。”
“沒什麽,我只是很想曬曬太陽。人生只有幾萬天,能看到陽光的日子寥寥,我們應該好好珍惜,不是嗎?”老David若有所指的感嘆道。不知道為什麽,從上島起這老頭的言行就讓吳兮覺得有些奇怪,摸不着頭腦。
“嗯,可是你這樣戴着墨鏡曬太陽又不抹防曬會變熊貓臉的。”吳兮尴尬的提醒道,想着還是應該把這個現實的尴尬告訴這個愛裝帥的老頭子。
“我去,你說的對啊!我怎麽沒想到!”老頭子聽到吳兮這麽一說,急忙起身躲到太陽傘下和吳兮吼道。
“哈哈。叫你耍帥!活該變成老熊貓!”看到老David的樣子,吳兮不禁樂的前仰後合道,“真不明白你這種智商,怎麽能搞成這麽大的集團。”
“這叫大智若愚,各行各業只有孩子心性的人才能傻了吧唧的走到行業頂峰,機關算盡反倒是誤了性命!”老David回嘴道,說的雖然誇張卻也不無道理。
......
......
兩人吃完早飯後,碼仔便來接兩人出海。出行前,只見他恭敬地拿了份合同讓雷大衛簽了字,應該是抵押榮華集團資産的法律證明。
只見,雷大衛翻看了一遍全英文的合同,又看了看手表,點點頭簽了字。很奇怪,老頭子從頭到尾沒有什麽表情,既看不出恐懼也看不出悲傷。似乎整件事和自己沒什麽關系,自己就是個看客。
吳兮本想去安慰他,畢竟一個50多歲的孤寡老頭一晚上陪了那麽一大筆錢,讓這個多愁善感的小姑娘多少有些于心不忍。但她思索再三,卻最終止住了腳步。畢竟她和老頭子只是人生路上偶遇的朋友,彼此人生的看客,她并沒有權利和義務乾涉太多,而且她真的看不出老頭心裏有多難過,感覺幾千萬美金對他來說似乎就像丢了一雙破皮鞋不疼不癢的。吳兮甚至覺得資産的轉移消失對老頭子來說就像是在計劃好的劇本裏完成了一幕完美的拍攝一樣,他全程都表現的太過平靜,靜得讓人摸不透頭腦。
“罷了,有錢人不可理解的世界就随他去吧。”吳兮心想。
待老David處理完手上的工作,和吳兮招了招手,示意吳兮過來自己身邊囑咐道:“賭錢是一條不歸路,一旦碰了就再也回不來。小丫頭你要記住,以後千萬不要學我賭錢,如果非要賭錢的話單場輸贏不要超過200塊!”
“什麽?你是在教育我麽?200塊又是什麽梗?!”吳兮驚訝道,看着一旁合同上賬號數字上此起彼伏的0,還有門口散臺上每局不低于300的公示,吳兮覺得有些懵,心想這老頭子是在委婉的教育我不能賭錢麽?這種長輩的言傳身教是不是太不着調了?
“嗯,對。總之賭錢是錯呢,不能随便賭錢!”老David又囑咐道,顯然在教育下一代上他既沒有經驗也沒有天賦,似乎他自己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轉口說道;“算了,不聊這些了,我們去碼頭吧!”
于是,二人便随着碼仔去往了碼頭奔赴出海生活。
塞班全島也沒多大,跨過不太繁華的市中心,很快就到了碼頭。
“海上的訊號不好,兩位老板有急事的話最好先處理一下。出海後可能都收不到信息。有事可以打船艙內的緊急電話。”上船前碼仔好意囑咐道,示意二人處理好手裏的急事。
“我沒什麽事,閑人一個。小丫頭你呢?要不要給家人打個電話?”老David自己搖搖頭,又轉頭問吳兮道。
“我也是,不用啦,昨晚和家裏人都通過電話了。”吳兮搖搖頭道,家裏人都報平安了,至于單位自己都是提離職申請的人了也沒什麽着急的事了。
“沒事就好,那我們就出海吧。”聽到吳兮說沒事,老David繞有深意的微笑道,示意吳兮登上了船。
......
衆人上船後,船長便啓動了發動機,帶衆人駛向了廣袤無垠的大海深處。
船艙中,老David選了個正中的位子優先落座,拿起一杯事先放在沙發邊冰桶裏的酒喝了起來。這老家夥似乎白天晚上的離不開酒,以前就這樣,這兩天不知道為什麽情況越來越嚴重,幾乎每天都以酒待水。
“一大早就喝冰酒,小心胃痛。”吳兮試圖阻止道,“老頭子你雖然輸了錢,但也不用沮喪到自暴自棄啊。這樣喝酒小心中風!”她本來想安慰老David,話一出口又覺得說的不太對路子,尴尬的吐了吐舌頭。有時候她自己都覺得認識老頭這麽久,沒被老頭掐死自己都覺得神奇,莫不是有錢人內心都有被虐待傾向?
“小家夥,你以為昨晚的一點輸贏就能撼動我的根基麽?”老David看了吳兮一眼,不悅的反問道。畢竟自己也是個富豪,怎麽在這個孩子眼裏這麽脆弱不堪。只是,他擔心的哪裏是昨晚的輸贏,而是天地間導致那場輸贏的黑暗能量,等待已久的“末日審判”終于還是到來了。
“看你還這麽有精神我就放心了。好擔心你一蹶不振呢。”吳兮嘆了口氣道。
“當然要打起精神,因為暴風雨要來了,還要保護你呢。”老David複又啄了口酒看了眼吳兮道。
“哪裏有暴風雨?”吳兮看向窗外一片陽光燦爛 ,不懂這個老頭在想什麽。
“海上方一日,人間已千年。這個道理你沒聽過麽?”說罷,老David笑笑,不再回答。
不一會,船停了下來,船長示意衆人可以去甲板上看海上的風景。
“走,我們去甲板上看看海中的風景吧。”老David示意吳兮道。
“好啊,我也想去看看大海上的風景。”吳兮回應道。
說罷,二人齊齊上了甲板,去欣賞這別具一格的海上風景。
甲板上。
今天,海上的風很怪,讓人感覺格外清冷,像年過半百的老人滄桑的雙手肆無顧忌的婆娑着每一位旅人的臉頰。吳兮在甲板上站了一會,就有些接受不了刀片刮臉的痛感,用紗巾捂住了臉,躲到了老David身後。她其實有點想回船艙,但終究還是決定陪在老頭子身後陪他看海。老David似乎心情不太好,自顧自的看着海沈默不語,見吳兮躲過來他倒也沒有拒絕,特意循着海面上的波光找了個适合吳兮的位子,擋在吳兮身前替她擋着咆哮的海風,然後繼續遠眺大海,仿佛海的深處有他亘古不見的老朋友。
許久之後,
“小姑娘,你來榮華集團多久了?”老David忽然發問道,不知道想起了什麽。
“從畢業到現在五、六年吧?你呢?”吳兮答道,接着下意識的反問道老頭子。
“從拿到這塊牌照到現在十來年了吧。”老David想了想答道。
“這麽久啊! 那現在就這麽賣了不心疼嗎?”吳兮疑惑道。這麽說來這榮華集團就如同老David親手養大的孩子一般,說沒就沒了能不心疼麽
“世間萬物,得到未必是福,失去未必是禍,原來而聚,緣盡則散,沒什麽心疼不心疼。”老David淡淡的答道,任由粗糙的海風刮過他的臉頰,把他的回答摩梭的格外深沉。
“那失去了榮華集團,你以後打算怎麽樣?”吳兮好奇的問。
“如果還有以後,我...想做個普通人。”老David想了想答道,其實他已經太久沒做過普通人了,以前覺得傻瓜才甘心平凡,現在忽然覺得或許下半生試試這個自己之前一直看不上的人間角色也不錯。
“你覺得什麽人是普通人?”吳兮顯然沒有意識到老頭子會給出這麽樣一個答案,驚訝的問道。在她心中萬物平等,誰又不是平凡普通?
“我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樣的。應該就是有老婆、有孩子,兩個人一起過着無聊的小日子,為了芝麻大點的事情愠怒,看着孩子長大,長成一個普通人,平平安安周而複始的在人間生活的平凡人吧。”老David想了想道。自己的心以前被權力裹挾着,很難有真正的時間和勇氣,現在把一切都放下了,倒是有精力做這個決定了。
“小姑娘想不想和我一起去做個普通人?”忽然他轉頭看着吳兮反問道。
“我?可是我有男朋友了…”吳兮驚訝道,沒有想到老頭子會在公海上問自己這個問題,吓得不知道該怎麽拒絕的她下意識地便把郭巍這個名字脫口而出。
“老包那個小秘書嗎?他和你不合适。不會有結果的!”聽到吳兮的拒絕,老David微微皺眉,輕蔑的說道。
“不許你這麽說郭巍,他很努力,上學時是學校的學霸,現在也是公司的頂梁柱,雖然現在不如你,但是未來我相信他會有一番作為的。”聽到老David侮辱自己心中的男神,吳兮顯然不高興了。
“學習好代表不了什麽。這個公司離了他也不會垮。我說的不是這些!你沒有意識到根本的問題麽?你們的能量場不同,他的能量注定只配作給你提鞋的人,不用任何人摻和,未來你們注定不可能在一起的。”老David搖搖頭解釋着自己的話道,也不顧吳兮能不能聽懂。
“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你的意思。”吳兮不明白老David的比喻,“未來是自己創造的,哪裏來的注定?”
“我的意思是說,每個人與每個人的緣分不同,他與你或許是有緣,但卻不是你期待的那種,你很快就會懂了。既然你對他有執念,就自己去經歷和領悟吧。”老David想解釋,卻發現很難解釋明白,于是笑笑不再多說。畢竟命運是無法改變的,厄運只有發生了才能結束,既然是注定的就好好體驗好了,說不定體驗過後自有別樣風景呢。
“你知道嗎?我覺得你特別奇怪,有時候像個掉進錢眼裏低俗難耐的資本家,有時候又格外的通透,說着我根本聽不懂卻能感覺到智慧很高的話。”吳兮迷惑地搖搖頭,訴說着她對老頭子的感受。
“我也很奇怪,你知道麽?有時候我覺得我今生得到的一切的因果似乎都藏在一段忘卻的回憶裏,但是我卻想不起來是什麽事情!直到我遇到了你我似乎想起來了什麽...”老David順着吳兮的話答道,漸漸陷入了沉思。
“我?”吳兮疑惑道,的确她也時常覺得她和老頭子的相遇有些莫名其妙,她們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不應該有交集才對。
“嗯,我見到你的時候,感覺你能讓我回憶起想不起來的過往。尤其是和你靠近的時候,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只是我終究還是想不起來我忘記了什麽。”老David搖搖頭,尴尬的笑笑道,“不瞞你說,其實我建造榮華集團這座城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這段想不起來的回憶。我總覺得心裏有一個莫名奇妙的願望在提醒自己,要建一座城,要保護一個人。”
“你,沒事吧”吳兮越來越聽不懂老頭子的話,想着不是吹海風發燒了吧,怎麽說胡話呢。于是她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老頭子的額頭。然而就在她的手和老頭子的額頭觸碰的霎那,她忽然覺得一道光從眼前閃過,朦胧中她仿佛看到了一雙迷離的雙眼,泛着如深淵般的墨色重眸,那是一雙不屬于人類的眼睛。她感到一股強大的電流順着那雙眼睛刺向她的胸口,她驚吓的急忙收回了手,兩只手抓緊了甲板上的欄杆,防止自己摔倒。
“你沒事吧!”老David沒明白她的用意,只道她是自己沒有站穩,伸手去攙扶她道。
“沒事,就是吹太久海風了,忽然覺得有點頭暈。”吳兮搖搖頭,不知道怎麽解釋方才的一切,尴尬道。
“好了,我們不講這些了!怕冷就回去吧。剛讓他們釣了些海魚,走我們回船艙吃海鮮吧。海上風大,吃完就上岸吧。” 老David安慰道,最後看看遠處的海天一線的純淨畫面,拍拍吳兮的肩道,示意吳兮進船艙。
“吃魚?”吳兮聽到David這麽一說,忽然想起了他們相遇的情景,笑了起來。集團上市之初,一老一少因為一條金色的大魚從此結下了不解之緣。一晃已經過去了這麽多歲月。想來那條大魚在海中一直生活的自由自在吧。
“放心,我和他們說了釣到有金色鱗片的魚,都不能吃要放回海裏。因為有個傻丫頭相信金色的鯉魚最終會華龍翺翔九天。”老David笑笑,似乎也想起了初相識的情景,只覺得短短幾十年人世叱詫風雲的日子恍然若夢,竟然還不如和這個小夥伴逗悶子的日子來的有趣。
此時,一老一少兩個忘年交似乎都意識到了彼此心中的念想,會心一笑,不再多言。二人扭頭走進了船艙。離開了手機,二人享受着海上難得的寧靜午餐,卻不知道此時的大陸已經風雲疊起。
出海回來,已經是傍晚。
塞班島的太陽落的格外晚。昏昏沉沉的落日八九點鐘了依舊在天邊奄奄一息的晃蕩,讓人有種大勢已去還不認命的悲怆感。
老David走下船,看了一眼手機,神光一晃而過便沈默的不再作聲。吳兮以為他和自己一樣是因為玩了一天累了,也沒有理會他,自顧自地鑽上岸邊等着他們的勞斯萊斯,迷迷糊糊的打起了小盹兒,然後便糊裏糊塗的到了酒店。這幾天的塞班之行着實讓她疲累的夠嗆,縱然是價值千萬的豪車,沒了初見時的興奮,坐多了最後也不過就是一個代步工具而已。老David也不理會她,仍由她任性妄為,似乎想盡可能多的再寵溺一下這個小丫頭,畢竟暴風雨前他們剩下的時間都不多了。
吳兮回到酒店房間,天光已經消失,一切徹底進入了黑夜。她迷迷糊糊的回到房間,打開燈,才意識到已經一天沒有開機了,于是重啓了一下在海上一天都沒有信號的手機。然而,随着手機訊號的回歸,她的手機信息也爆炸了,她寧靜的世界徹底坍塌了。
只見手機上一條條莫名其妙的短信,讓她腦中的信息炸裂。
......
“吳兮,你在哪裏?”
“吳兮,你看新聞了麽?快看新聞!”
“吳兮,你還好麽?看到快回信息!”
“吳兮,聽說你之前在榮華集團做投資,那些項目你都簽字了沒有?”
“吳兮,你不是出事了吧?”
“吳兮,那個富二代張森他爸爸好像也出事了!還好你之前沒和他在一起!”
.......
“吳兮,包總被抓了,佩總也被拉去協助調查了。”鄧榕。
“吳兮,賈總和衛青姐被帶走了,你能想辦法找找人嗎?衛青姐的身體還沒恢複,我怕她再看守所撐不住...”吳兆珩。
“吳兮,榮華集團出大事了!包總進去了,郭秘書也失聯了,跟包總有關的秘書、司機和分子公司領導一夜之間全都消失了。來了好多檢查組,連公司附近的奶茶店都不讓營業了。”王昭。
......
讀完了淩亂的信息碎片,吳兮倒吸了一口涼氣,感覺大事不妙。她急忙打開國內的新聞網,發現頭條全部是包總被抓的信息,榮華集團涉嫌貪污、腐敗、財務造假多條罪名,資産全部被凍結,公司內涉案領導全部被捕,協助公安機關調查,甚至還有地方知名企業家及其子女涉案。海上短短一天的時間,大陸上的榮華集團就崩盤了!
吳兮只覺得心髒被一條條訊息圍攻着,跳出了有生以來前所未有的速度,從嗓子眼到腦門都能感覺到“凸凸”的撞擊。她的頭腦裏,無數和公司相關的記憶碎片淩亂的飛舞着,蘭州的周總、上海的嚴叔叔、雲南的王軍總,還有衛青姐、張森甚至雪山上的白牦牛和昆侖閣那只提醒自己遠離榮華集團的漂亮的九尾狐......最後,她的思緒停留在一個人身上,雷大衛!為什麽這個故事裏從頭到尾都由他在操控卻沒有他的影子?!他不是幕後老板麽?!他竟然全身而退了?!......原來這就是為什麽他昨天晚上要迫不及待的把榮華集團的全部資産都輸掉的原因!原來他早就知道這一切要發生,今天是特意出海躲清淨!這個老狐貍,所有人都出事的,他卻能置身事外自由自在!只是,他這一路上為什麽要帶着自己?!......吳兮只覺得一頭慌亂,她急忙起身向老David的房間跑去,想把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搞清楚。
酒店,雷大衛的房門外,吳兮有些慌亂的敲着門。
“雷大衛,你在不在!快開門!”吳兮敲打着老David的房門說道,自從知道了公司出事的消息,她就感覺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窒息感席卷着全身,讓她喘不過氣來。她感覺心裏有團火,明明想要吶喊,卻又被周圍的氣氛裹挾着不敢放大聲音。
“別慌,有事進來說吧。”老David聞聲打開房門,看着不安的吳兮,安慰道。
“榮華集團出事了,你知道嗎?”顯然,吳兮沒有預料到面對變故老David會如此沉默,她望着老頭子的臉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低頭走進了房間,坐下緩緩道。
“知道。沒想到發酵的這麽厲害。”老David淡定的回答道,接着他忽然反問吳兮:“對了,你在榮華集團這些年簽過什麽重大項目的字沒有?”
“沒有。本來雲南分公司有個滇池邊的別墅項目,領導想讓我負責,但是人家老板嫌棄咱們的資金貴,沒選咱們合作。後來我在資本參與組建了一直投資基金,但是因為離職,項目投放前都轉交給別人負責了,也沒有簽字。”吳兮解釋道。
“你這小家夥運氣倒是真好,空空而來,空空而去,折騰一圈竟然能在那座城裏纖塵不染。”老David笑道,若有所指的說着。
被老David這麽一說,吳兮也忽然發現之前總覺得自己點背做什麽項目都落不了地,現在想來自己是異常的幸運,如果簽了字恐怕現在就要被叫去問訊了。說來也奇怪冥冥之中,在這場災難降臨前所有對她造成負面影響的事她竟然都順利逃脫了,就好像有人保護着她一樣!
“你早就知道這些事情,是不是?”吳兮問道,驚訝于老頭子的淡定。
“嗯,多少有點預感。”老David回答道,同時沉默的點了點頭。
“從什麽時候起,你就知道要出事了”吳兮問。她驚訝于這老頭子竟然能隐藏的這麽好,相識這麽久直到昨天吳兮都沒有發現過他的異常。
“上市前,我就意識到這個公司的資産結構已經非常不合理了,所以想在上市後出手這個爛攤子,正式退休。但是包曉明不願意退休,他想取得集團的控制權,再撲騰幾年,為自己再謀一個更高的位子。他的欲望太大了,大的看不清榮華富貴後的暗黑風暴,那時我就知道他早晚會出事。不是輸給別人,而是輸給自己的欲望幻化出來的魔鬼。”老David輕抿了一口酒道。想着包曉明這個老朋友怕是今後再也見不到了,嘆了口氣。
“你和包總不是朋友麽為什麽不提醒他?”吳兮疑惑道,原來從他們初相遇時這老頭子就已經開始醞釀離開這家公司了。
“朋友這個詞對我們這種商人來說太沉重。可以說我們是一段人生的合夥人,但終究不是人生的同路人,他的欲望太大了,大到靈魂已經承載不了了,他自己的選擇自己去走吧,我可不替他背這個鍋。本來我的打算就是撤出國內,他流連忘返,那便是道不同不相為謀。”老David搖搖頭,回憶着和這個老朋友的點滴。
“那包總,未來還能出來麽”吳兮咬咬牙問道。電視上說的包總的罪名單單一項拿出來都是極其嚴重的罪名,何況那麽多條歷歷在目。
“很難了,恐怕這個世界上以後不會再有這個人了,榮華集團的時代結束了。從此,所有和它有關的人,都只能遺留在歷史過往的長河中讓人祭奠了。”老David搖搖頭,放下酒杯,心想還好及時的處理完了資産,要不然恐怕也要被搞的一身泥。
“全部都結束了?那衛青姐、兆珩和郭巍他們這些被叫去問詢的人呢也會被牽連麽?”吳兮咬咬牙問道,當下的她真的很擔心這些在榮華集團的朋友,尤其是郭巍。
“你的那些小朋友應該不會有什麽大事吧,畢竟都是只小喽啰。只是郭巍又做過老包的秘書,還當過榮華國際的負責人,就算沒事未來在國內的金融圈想翻身恐怕也很難了,他這輩子完了。”老David搖搖頭道,“魚躍龍門,九死一生,很不幸,看來他是要死在岸上了。”
“我不許你這樣說他!郭巍不會有事的,他是一個那麽正直、善良的人!這些事一定都和他沒有關系!”吳兮嗔怒道,從高峰跌落低谷,她很難想象這對郭巍這樣一個傲嬌的人來說将會是一個多麽大的打擊。
“是麽我可不這麽認為,你也不想想,如果他和包曉明一點關系都沒有他怎麽可能做到今天的位置麽?包曉明又不是個傻瓜,他會允許自己的馬仔全身而退?”老David邪魅一笑,否定吳兮道。
“這。”吳兮不置可否,榮華集團每個人都不乾淨,這點她自己也心知肚明。郭巍這些年在香港的事情,她自己也并不清楚。但是她真的很不希望郭巍有事情,之前郭巍明明還和她商量等香港公司的事情穩定了,就回來和她求婚。為什麽一夜之間,一切就都變了呢?
“那.......如果他有事,你可以幫我救他出來麽?”終于,吳兮還是服軟了,怯怯的問道。或許這世上能救郭巍的就只有這個怪老頭了。
“你還在想着和他在一起麽?而且出了這麽大的事,他的未來已經沒有價值了,我說過他配不上你!識時務點,離開他吧。”老David聽到吳兮的要求顯然有些不悅,當場拒絕道。心想着,這個傻丫頭似乎還沒有意識道問題的核心在哪裏。
“不,只要他沒事其實這些都不是問題啊!我們可以換個公司工作,或者一起回美國離開這裏!”吳兮倔強的回答道,顯然她還沒有意識道榮華集團發生了一場多麽大的風波,這場風波又對她和大家的命運又意味着什麽。
“傻丫頭,看來你還沒明白你在榮華集團的命運結束了,和你有關的人和事都結束了!不信?我就和你打個賭,賭你的郭巍經歷了這場風波,無論如何一定會離開你。就算你不願意,他也一定會想盡辦法離開你。因為他的心虛了,他對自己的人生沒有自信了。”老David笑道,煞有介事的點點吳兮的鼻頭示意她通透一點。
“不可能,我不相信命運,只要努力什麽困難都可以消失的!好,我和你賭,就賭他無論如何都不會離開我,我們賭什麽?”吳兮倔強的道,他們那麽難得才在一起,她不相信郭巍會離開她,再說郭巍離開她去哪裏找條件比她好的女生呢?如果郭巍真的名聲掃地那就更不會輕易離開她才對,那一刻她還如此自以為是的認為着。
“好!那我們就賭,如果你贏了,他真能排除萬難做到堅定的和你在一起,等過陣子這個風口平息了,我會把榮華集團的金融牌照拆分賣掉,到時候我就要求買方把他作為高管買過去,就當我送給你們這段感情的祝福。”老David挑挑眉毛,想了想對賭的條件,繼續說道:“但是,如果他離開你,你就放下國內的一切和我離開這裏去過普通人的生活,怎麽樣?”果真,一個人做生意久了,世間萬物對他來說都是可以談條件的。
“好,你等着瞧,我對郭巍有信心,我不會輸的。”吳兮咬了咬嘴唇,握緊了拳頭倔強的道。
“好。那就讓我們拭目以待吧。”老David笑笑,不再言語。人性,他早就看透了,他不是不相信吳兮,卻不相信這個小秘書,尤其是知道這個膽大的臭小子在北京彙做了那麽大的秘密交易後。
就這樣,一老一少在太平洋的海島上,下了一場足以改變彼此命運的賭局。言罷,雷大衛點起一支雪茄,不再言語。混着濃重的雪茄和酒精,他陷入了對往事的追憶中。那時的吳兮還太年輕,沒有過多的前塵舊夢需要通過煙酒氣消弭痛苦,她坐在那裏默默看着陷入眩暈狀态的老David,怕激怒他不感再多言語。賭局過後,兩個人就如同約定好了一般,和諧的不再打破時空的沉默,不再言語,只是靜靜的任由時光在二人間流淌。
2026/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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